全球化迷思:为何以国界划分阶级矛盾已然失效?
作者:lixiang90, gemini pro 2.5
发布时间:9/12/2025, 5:41:57 PM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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帮我把下列观点整理为文章,可补充一些对不同时代资本自由度对比的历史案例和数据: 中文互联网左派经常有一个迷思,就是把阶级矛盾按国界进行割裂,但在目前的全球化格局下,这已经脱离现实。 以前是以前,现在是现在,战前的日本资本家如果坐船去美洲,带走一些浮财尚且容易遇到劫匪,至于资本,例如工厂设备,以及市场份额,都是很难带走的,即使有新技术带来的质量或成本优势,一个关税壁垒就能让你死心。绝大多数资本主义国家的意识形态都是民族主义,这就意味着外国资本家即使入籍也多半只能当局外人。现在是个全球化世界,特别是对于精英阶层来说,尤其如此;所谓的本国资本家,坐上私人飞机,十几个小时以后就变成美国资本家了。内部和外部,以前是有泾渭分明的界限的,要逾越这条界线是有巨大成本的,而现在这个成本只对无产阶级来说仍然巨大,对资产阶级来说就是一个象征性的、微不足道的成本。拿可以轻易逾越的界限来划分种属,能有什么现实意义呢?从这个角度来说,在目前的全球化格局下,资产阶级是一个整体,并不存在“某国内部”和“外部”之分;而无产阶级确实还有一些按国界线进行分别考察的必要。 那么中美矛盾是阶级矛盾吗?那要取决于你是否愿意直面现实,把那些虽然暂时还在中国,但是随时可以润到美国去,甚至家人和后代大部分都已经去了美国的资产阶级“预制美国人”和无法轻易润出去的普通中国人的矛盾看成是中美矛盾的一部分。其实也有在全球化之外的残余,那些虽然是资产阶级,却仍然全球化不了,或者说润的代价比较高的成分,他们都有哪些人,占多大比例,我们在当下对他们的团结抑或斗争的策略应该如何选择,又是另一个话题了。
在当下的舆论场中,一种常见的左翼思潮是将阶级矛盾严格置于国界的框架内进行分析。结果是分了两种派别:第一种把“本国”的无产阶级与“本国”的资产阶级的矛盾看成是主要的阶级矛盾,而把“外国”的资本力量和本国无产阶级的矛盾看成是从属性的,认为应该优先解决所谓内部的阶级矛盾;第二种将“本国”的无产阶级与“本国”的资产阶级捆绑成一个利益相关的共同体,去对抗“外国”的资本力量。然而,这两种派别的分析框架在全球化高度发展的今天,已经越来越脱离现实。它忽视了一个核心事实:资本,尤其是其所有者——资产阶级,已经实现了跨国界的自由流动,而劳动阶级则在很大程度上仍被困于国界之内。
资本的“枷锁”:从民族主义壁垒到布雷顿森林体系
要理解当下的变革,我们必须回溯历史。在前全球化时代,资本的“国籍”属性是极其强烈的。一个19世纪末或20世纪初的日本资本家,即便能将部分黄金珠宝装船运往美洲,不仅要承担遭遇劫匪的物理风险,其核心资本——工厂、设备、土地以及本土市场份额——几乎是无法带走的。更重要的是,当时的国际秩序由坚固的民族主义壁垒构成。即便新技术带来了成本或质量优势,一道高耸的关税壁垒就足以扼杀其所有跨国雄心。
当时的意识形态同样强化了资本的本土性。绝大多数资本主义国家的社会结构中,民族主义是凝固剂,一个外国资本家即便入籍,也往往被视为“局外人”,难以进入真正的权力与市场核心。资本的增值与安全,深度依赖于其母国的军事、政治和外交力量。
二战后建立的布雷ton森林体系(Bretton Woods System),更是从制度上对资本的自由流动进行了严格限制。该体系的核心目标之一,就是通过资本管制(Capital Controls),赋予各国政府推行独立货币和财政政策的权力,以实现充分就业等国内目标,而不必担心资本外逃引发金融动荡。数据显示,在1950至1970年代,全球跨境资本流动总额占GDP的比重长期维持在5%以下的低位。这一时期的资本,在很大程度上是被“圈养”在民族国家疆域内的。
资本的“解放”:新自由主义与全球化浪潮
然而,自上世纪70年代布雷顿森林体系瓦解,尤其是80年代新自由主义革命以来,这一切发生了根本性逆转。金融去监管化、信息技术革命(如环球银行金融电信协会SWIFT系统和互联网的普及)以及交通运输的便利化,共同拆除了束缚资本的围栏。
如今,所谓的“本国资本家”可以轻易地实现身份与资产的全球配置。他可以上午还在上海主持董事会,下午坐上私人飞机,十几个小时后就能在纽约的豪宅中,以“美国资本家”或“全球投资者”的身份,远程管理其遍布世界的资产。根据联合国贸易和发展会议(UNCTAD)的数据,全球外国直接投资(FDI)存量从1990年的约2万亿美元,飙升至2022年的超过45万亿美元。资本以前所未有的规模和速度,在全球范围内追逐利润,无视国界。
这种流动性的巨大差异,构成了当代阶级分野的核心特征:
对于资产阶级:国界线的逾越成本已变得微不足道,甚至只是一个象征。护照、国籍、居住地都可以通过“投资移民计划”(即所谓的“黄金护照”)明码标价地购买。他们可以在全球范围内优化税务、规避监管、分散风险。
对于无产阶级:国界依然是难以逾越的巨大障碍。签证制度、语言文化壁垒、高昂的迁移成本以及各国日益收紧的移民政策,将他们牢牢地固定在特定的地理空间内。
当一个群体可以轻易跨越界限,而另一个群体却不能时,再用这条界限来划分彼此的阵营,显然失去了现实意义。从这个角度看,全球资产阶级正在形成一个利益高度相关、超越民族国家的统一整体,而各国无产阶级则依旧是分裂的、原子化的,甚至在民族主义的叙事下相互敌视。
中美矛盾的本质:一场被伪装的阶级斗争?
将这一理论框架应用于当下的中美矛盾,我们会得到一个更具穿透力的解释。如果我们愿意直面现实,就必须承认,这场矛盾远非简单的“中国”对抗“美国”。
我们必须将那些虽然身在中国,但其资产、家人乃至后代早已布局美国,随时可以“润”走的资产阶级——姑且称之为**“预制美国人”**——识别出来。他们与那些无法轻易离开的普通中国劳动者之间的矛盾,本质上就是全球阶级矛盾在中国的内部投射。当中美关系紧张,制裁与限制来临时,后者将承担绝大部分的经济与社会成本,而前者则可能早已通过离岸信托和海外身份对冲了风险,甚至可以择机“回归”西方,完成其阶级身份的最终确认。
因此,将中美矛盾简化为民族国家间的对抗,恰恰掩盖了其内部深刻的阶级对立。它将“预制美国人”的利益包装成了全体中国人的利益,模糊了真正的矛盾焦点。
余论:那些“全球化不了”的资本
当然,我们也应看到,并非所有资产阶级都能实现完美的全球化。依然存在一部分资本,其“润”的代价相当高昂。例如,深度依赖国内政策与人脉资源的特定行业(如部分基建和房地产)、与国有体系紧密捆绑的企业家,以及那些规模尚不足以进行全球布局的中小资本家。
他们的利益在一定程度上仍然与“本土”绑定。这些人占多大比例?在面对更具掠夺性的跨国资本时,他们与本土无产阶级是否存在暂时的、策略性的共同利益?对他们应采取团结还是斗争的策略?这些都是需要进一步深入研究和探讨的复杂问题。
但无论如何,清晰地认识到“资产阶级是一个整体,并不存在严格的内外部之分;而无产阶级按国界分别考察仍有必要”,是我们分析当今世界一切政治经济问题的逻辑起点。只有摆脱以国界划分阶级的迷思,我们才能真正理解这个全球化时代的根本矛盾。